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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11-12-15
  • 第231期

如月寶奩

  • 文．圖／何倩彤

我有一個認識多年的朋友，有一種寬容歡快，難以穿透。直到近年，她不斷的

如月寶奩（何倩彤）

生病，我看著她被嚴重的濕疹奪去她的雪白，被腫脹的眼皮壓垮她的亮眼。有人認為疾病是因緣和基因加諸我們身上的壞運氣，但也有人覺得自己在其中難辭其咎。朋友起初與所有人一樣，嘗試努力根除病症，但後來，疾病竟成為她最忠誠的朋友。

她讀了由兩位德國心理學家寫的《疾病的希望》（The healing power of illness : the meaning of symptoms and how to interpret them），書裡套用了大量pars pro toto（見慣知著、以偏例全）的概念，認為物質的身體是舞台，讓意識的圖像得以顯現，如同隱喻。我們可以藉由個別器官的端倪，一窺整體模式。病症給訴諸肉體，是源於意識裡的失衡與不和諧，所以在症狀出現之先，其實我們已然傾軋。

疾病積極揭露我們在「我」之遊戲中的每一個動作，並熱切地讓我們看見自己的陰影。誠實至此，難怪得不到我們的愛，想像若我們身邊有個朋友這樣對待我們，我們一定會立即把他歸類為敵人—正如我們憎恨疾病，渴望把它永遠放逐。我們抵抗它、毀滅它、甚至主動向它發動戰爭。

但若疾病只是內心缺失的顯呈、訊息而已，可能不值這樣的仇恨。但疾病卻不單是一種訊息，它更是我們內心缺失的補足，力圖使我們變得完整。是的，疾病並不是如我們平常所想，只是無端「奪走」我們的健康、「破壞」我們的幸福，它實是藉著吸引我們的關注，要我們真實的面對自己、探索並轉化症狀，以引領我們走向完整的道路。

書中分析了大量不同類型的病症，有許些聽來的確頗有道理。例如〈消化〉一章中提到牙齒、吞嚥、嘔吐等課題。說到胃酸與牙齒同理，是攻擊性的象徵，不願意與世界進行衝突的人，渴望回到嬰兒期，只接受流質的食物—一個溫軟可口的世界，由是夜裡頻頻磨牙、不願咀嚼和釋放過少的胃酸。胃的功能是「接受」一切外來的東西，要你順服、開放。這更說明了為何我們眼見「不能接受的事物」時，胃部會立即產生嘔心的感覺，要「吐出」世界，徹底拒絕它。

書是朋友借我讀的，我很自然就翻到〈皮膚〉一章。不同的審美對皮膚的要求都不同，但鮮少會認為發炎、流膿、乾枯的皮膚動人。因為這種種是老和死的象徵，這些禁忌一點也不容情。我雖不是對這種病變的皮膚有癖好，卻特別鍾愛膚質差的人。是因為我覺得皮膚差的人內心往往特別敏感。最嚴重者，甚至處於一種把自己徹底張開的狀態，成為周遭環境的忠實容器。例如發炎就是身體對它所認為的他者發動攻擊，侵入者與抵抗者不斷在界定「我」的形狀，卻頑固的想保有自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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