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‧聚落‧活保存—寶藏巖的文化顯影
重點是,稱作:「寶藏巖」的這位智者的身世,曾經一如關曉榮影像中的原住民「阿春」所在的八尺門一般,是都市社會欲除之而後快的底層居所。它是違建,住著曾經在風雨中流離的老兵,以及城鄉流動過程裡,困頓於生活而無所依的勞動者、遊民及失業者。
當我這麼訴說時,像似在揭露社會的某種不堪;其實,更多地是在陳述一種主流視線外的身世。因為,它提供了任由市場機制所決定的都市現代消費景觀,必將帶來的負面代價的反思。
因此,它反而從過去的貧困中取得了現代智者的身分。我們因此也在走進寶藏巖層層疊疊的空間時,真正融入了城市的暗影中。這暗影裡,呼吸著共同建構這個場域的底層生活脈動。是記憶,也是不容被抹去的現實。
從龍應台最早為寶藏巖尋覓一個浪漫的意象,稱之為「貧窮藝術村」開始。「貧窮」這個字眼,便在城市現代化的想像中,追尋它自身的主體性。我的意思是說,脫離了真實記憶中底層貧困的情境,所附加出來的藝術語境,只能以修辭性的鄉愁來對待像寶藏巖這樣的場域。也因此,反而提供了進一步去探究寶藏巖何去何從的機會。
從藝術行動到文化治理
2003年,一項稱作「全球藝術行動者參與計劃」(英文簡稱GAPP)的另類文化集結中,策展人黃孫權提出的「藝術行動者」(Artivist)的概念。初步將「藝術家」(Artist)與「行動者」(Activist)兩個字眼進行結合。其言內/外之意,在於彰顯藝術家同時也是社區或社會改造行動者的意涵。至今,仍深具啟發性……
當然,這個文化倡議的啟發性,恰在於它不僅僅是學術的、創意的字眼玩味或玩弄而已,同時也在行動者的語意上,衍生出並不類比或等同於社會運動者的內涵。意即,在以藝術家為主體的前景下,形塑藝術與社會對話的主動積極性。簡言之,是在一個面臨被排除(拆遷)的底層記憶前簷,用文化為手段或目的,去緊緊守護那幾乎被城市現代化所驅離的緊迫場域。
這樣的形容,將我們帶到當時芬蘭地景藝術行動者Marco Casagrande所創作的一個稱作《閣樓》(Attic)的作品中。他以身體行動在被迫拆遷一半的歷史斷面間,挖出種種被視之為廢棄物,實則在城市非主流的潛意識中,意義非比尋常的老兵記憶。例如,在迫遷過程中,被堆土機的泥污沾滿的一本舊相簿。從而,他找到了以身體與斷垣殘壁產生對話的火光中的劇場行動。
「閣樓」看似堆積雜物的無用空間,然而,無用恰是最具衝擊力的有用之處。這是廢棄空間再利用,所衍生出來的「無中生有」美學。這樣的美學主張,也曾經由去年「差事劇團」的李哲宇編導,在《無中生有》一劇中,以寶藏巖廢棄空間—邊境劇場為場域,展開過環境劇場的舖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