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個學生
「可以!可以!」志願者們紛紛拿出紙筆,準備認真記錄這位特殊學生的資訊。這不是荒謬,更不是玩笑,我們願意陪著阿姨一起相信,她的孩子不曾離開。
「木易楊,露水的露。」阿姨和很多送孩子上學的母親一樣,一筆一畫地在白紙上寫下她女兒的名字。(後來,六年級真有個叫楊露的女孩來上學,不知是巧合還是天意。每當老師叫到「楊露」的名字,我不知道遠在天國的那個女孩會不會也輕聲地應一聲:「到!」)
我以為,給楊露報名是安慰傷心母親的一種方式,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阿姨會以這樣的方式回報我們,表達她的感激。
當天晚上,阿姨一進學校,就把背後那只碩大的竹筐放在花壇邊,然後將竹筐裡的純淨水一箱箱搬出來。6箱水齊齊攤開,擺在花壇邊上,引來很多人圍觀。
在那個特殊時期,水資源受到嚴重汙染,每戶居民都是按定量到發放點領取飲用水,所謂定量,按需供應,夠用即可,可見純淨水之珍貴。一個3口之家,最多分到8箱水,阿姨搬過來6箱水,等於從現在開始,他們家的飲用水要省之又省,在飲用水緊缺的當時,這樣的贈予彌足珍貴。沒有去過災區的人,體會不到「水是生命之源」這幾個字的沉重。
阿姨明白不管她說什麼,我們都不會收下這水,爭執到最後,她假裝自己搬水時把腰扭了,趁我們七手八腳去拿醫藥箱的空檔,她一路小跑地離開了帳篷學校。
志願者們默契地各自搬起水,循著阿姨的方向追去。過了很久,他們又垂頭喪氣地返回,手裡依舊捧著那些水。就在學校的不遠處,立著楊露的墳,沒有人再往前半步,沒有人會去打擾一個悲傷的母親。
兩個月後,政府為災民興建的板房全部竣工,孩子們有了條件更好、更正規的學校,我們的帳篷學校也完成了使命。為了讓孩子們記住這段特殊的日子,我們和部隊的官兵為帳篷學校舉辦了結業典禮。那一天,326張結業證發到最後,只剩一張無法送達。
「既然是我們的學生,就要給她一個畢業典禮,校牌、結業證、書包,學生應該有的,楊露一件都不能少。」一位志願者老師的話,燃起我們心中的衝動。
我和學校其他6位志願者拿著蠟燭、校牌、結業證、書包,神情肅穆地去看楊露。這是一個非常簡陋的無碑墳,聽助教說因為當時條件有限,阿姨只用了幾塊木板和泥土堆就,孤荒的墳前生長著一些雜草。不遠處,再向前走幾十公尺,僅僅幾十公尺距離外,就是我們一片蔥綠、生機盎然的帳篷學校。楊露與她的昔日同窗生死之隔,遙遙相望。
2008年8月,在那個寂靜無風的下午,一群來自全國各地的志願者,為他們不曾見面的學生,舉行了一場莊嚴、無聲的結業典禮。沒有焚香祭拜,沒有水果鮮花,3根點燃的蠟燭立在楊露墳前,希望這個女孩在天有知,收到我們的惦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