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平凡的慷慨 陳樹菊的自傳
有一天,我發現買來的辣椒可能在採收時受了潮,賣相不好,以往這些菜只能丟掉,但我靈機一動,趁著中午日頭正大,將快壞的辣椒揀出來曝曬,兩三天後就成了辣椒乾。這件事讓我發覺,原來廢物也可以拿來賺錢,當下覺得前途寬廣,希望無窮。
此外,由於攤位能放的蔬菜有限,所以我買了一些貨架,既能擺放更多蔬菜,也方便客人拿菜;我同時也參考別人的擺設,試著找出最吸引顧客的排列組合……因為,我真的窮怕了。我想多賺點錢,保護全家不再為「窮」而擔驚受怕,或者受到侮辱。
媽媽之所以難產過世,就是因為沒錢繳醫院的保證金。母親的過世已讓我既驚且痛,不料我十九歲時,乖巧的三弟居然成了爸爸捧在手上的一盒骨灰。三弟的病來得很突然。有一天,他跑出去游泳,回來後忽然發高燒。我們以為他是受涼感冒,看醫師很貴,所以我們家人生病,通常只能吃成藥。但是三弟把家裏的感冒藥都吃光了,高燒仍然不退。我們緊張地將他送往醫院,醫師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,建議我們將三弟送到臺大醫院檢查。為了籌措弟弟去臺北治病的費用,爸爸四處借錢碰壁,看到他辛苦奔波的樣子,實在很不忍心。
還好,社會不乏善心人。弟弟的班級導師黃順忠老師,很關心他的病情,每天來家裏探視慰問。他得知我們的窘境,發動了全校募捐,仁愛國小師生慷慨解囊,加上爸爸想盡辦法借來的錢,才把小弟送往臺大醫院治療。
儘管弟弟最後依然回天乏術,但黃順忠老師和仁愛國小師生的愛心,仍帶給了我們溫暖和光明,更在我心中播下了一顆「善」的種子。
我暗自許下心願:我們家已經有兩個人因為沒錢看病而死了,我一定要多賺錢,才能夠保護家人。我開始延長擺攤時間,從下午五、六點,到晚上八點、九點……最後直到凌晨一、兩點,我才收攤回家。稍微休息後,洗個澡、換件衣服,然後再回到市場繼續做生意。我的菜攤一天幾乎營業二十四小時,而且一年之中,我只有大年初一這天休息。
後來,我真的賺到錢了,卻發現有了錢之後,並不如自己所想像的興奮。因為我拚命賺錢,但賺了錢卻不會用。去享受美食嗎?本來我對吃就不講究,常常一天只吃一餐;好多人建議我去買一臺賓士來開,但我不會開車,也不認識路,再說,我已經習慣我的小摩托車了;我不愛玩,也不會玩,除了看病外,足跡沒離開過臺東。